其一

  女子在房內打掃折被。纖細的臂膀拿著抹布掃把,細心清理著這男子的房間,嘴角還挽一朵幽蘭般笑靨。

  那麼溫柔婉約,讓人以為女子指撚咒訣,手握短刀時,那超絕仙術下的亡魂亦是含笑而終的。

  ……如此靈動的女子,靈動的名字,她叫紫萱。


  「……值得嗎?」

  魔來得突然,無影無蹤。

  那麼張狂又飛揚的紅,烈火一般的飛燄,在這懲妖除魔的蜀山明目張膽地出現,全然不怕她張揚,或沒必要。

  她只在開頭的一瞬間驚惶,而後笑得水靈靈動的雙眼看著紅髮的魔,說:「值得。」

  她垂眼,看向桌上的紙鎮,她心愛戀人的物品,眷戀如看著那但願生生世世之男子。

  「若你懂得『情』為何物,這世間沒什麼不值得。」


  魔的眼神銳利,也許透漏些,倔強。

  「我是魔。」


  六界之中,唯人有情,可成夫妻。

  魔,自來都是獨來獨往,無父母兄弟;無需伴侶,何需懂『情』?


  紫萱明亮的瞳倒映出魔的身影,纖指順了順胸前的髮辮。

  想起她威武英俊的長卿,笑容甜了。


===

其二

  他喜歡凝視這樣半紅半藍的天際。

  半藍半紅,就像混沌於兩界之間的神魔之井,不分神魔。


  魔尊重樓,負責鎮守魔界與神界的要衝,千萬年來如此。

  神將軍飛蓬,鎮守神魔之井,千萬年來依舊。


  莫約是哪個不知好歹的神欲闖魔界,或妄自尊大的魔想擅進神界,

  他們不打不相識。

  兩名無聊的守門人,找著有趣的事。


  飛篷看著臂上的新傷,冷峻嘴角不自覺輕揚。

  「你受傷,卻反而高興?」魔感到莫名其妙。

  「非也。我是想起夕瑤,照料神樹的女神。每次和你鬥傷了,她都為我療傷……」

  那是他們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比鬥,一千八百六十三次不分勝負。

  第一次,他覺得不是滋味。

  「無聊。」

  後來,他離開了好一段日子。


  若說魔與神有何不同:

  魔任意妄為,即使擅離崗位也無魔可耐他何;

  神克盡職守,總在縱意比武後準確、剛正不阿的回到他的工作。


  「飛篷。」他丟了壺酒。

  「重樓!你上哪兒去了,這麼久沒找我決鬥?」

  一身蔚藍的神將看著他接過酒,驀然笑開了。

  那是他第一次發現,神的笑容裡有單邊令人愉悅的酒窩。


===

其三

  重樓離開,在天地間不知多少歲月。

  再出現,帶回一壺好酒和一方新發現的仙界。


  「到新仙界,我們不勝不敗不歸。」魔說。

  神將心動,但猶豫:

  「天規森嚴,我無法離開太久……」

  「哼!什麼天規?你就不想和我盡情比武,分出高下?」

  他囂狂的氣燄,點亮了飛蓬的眼。

  「好,我們不勝不敗不歸!」



  〔夕瑤--〕

  那段時間,飛蓬很少來神樹找我;難得來了,也少見從前的歡喜欣躍。而見他一身安好,我就明白,那魔尊離開了,還沒回來。

  我……我嫉妒那成為他對手的魔。

  飛蓬,他是屬風的神將。風本多情,難以捕捉。我從不曉得自己是否在他心上,或者曾有誰在他心裡?他的心緒一如在他周身招搖的風一樣,對誰都徐徐吹拂,然不曾為誰留下。

  神,是禁止動情的。神若有情,往往疏忽職守……



  「我走了。」神將冷峻的容顏飛上意氣風發淺笑,婉拒她的勸留,而後由掌中翻出靈珠。

  「這風靈珠,陪妳。」

  女神雙手捧持靈珠,目送神將的背影直至不見,心悸此番離愁如此稠濃。


  刀劍交鋒,靈力交擊,由日出復日落。

  欲紅還紫的天,燄如神魔身上的戰火,勢均力敵!

  不分勝負不停,時間失去意義。


  「喝--」『嗄--』

  --鏘!


  強大法術衝擊之下,神魔都震飛遙遠。

  勝負既分,飛蓬淡然凝望配劍掉落,重重層層雲下。

  「你!」

  「我輸了。」
    
  「胡說!為了幾個蝦兵蟹將分神,這場不算!」魔憤怒揮手,氣急敗壞。

  「心神不專,亦為我過。追兵將至,你先走吧。」飛蓬冷然站定原處,束手待擒。

  他深鎖劍眉,

  「飛蓬,來我魔界,我們天天比武,再不用遵守什麼狗屁天規!」

  「那怎麼行?」他彎上唇角,柔了一色凝重,「夕瑤……她還等著我回去呢。」

  「哼!竟然因為一個女的!」

  「哈哈……」

  「……哼!」


  「重樓……」

  在魔欲發法陣離去的同時,神將開口。

  「怎麼?」

  神將淡淡笑容,對他露出那極少見的酒窩。

  「你不在的時候,我挺寂寞。」

  「……笑話,不是有女神相伴嗎?」他慍容。

  「不相同。」

  他說,然後轉身看往近至肉眼可見的神界追兵。


  「再會了,重樓。」

  「你若寂寞,就來人間找我。」


===

其四  

  望向樓外--

  神魔之井,對手不再。


  「溪風呢?」

  「稟、稟尊王,日前溪風動身尋找尊王,之後竟與一女神將私奔……屬下即刻派兵……」

  「不用了。」揮手不耐斥退。


===

其五

  他見過她,外柔內剛的女子。即使相距千萬年,其形神仍有其先祖--女媧的影子。

  那時她是一個凡人的伴侶。女媧後裔為了年華老去的愛侶,竟甘為奴婢。
  

  天上七日,人間千年。

  飛蓬的轉世,一次比一次平凡,像極這些卑微的人類。

  區區一個當舖朝奉,連一文錢也必恭必敬的模樣,當日之英勇何見?!

  「你……竟淪落至此?」

  「淪落?什麼淪落?客官你認錯人了吧?」

  少不更事的小伙計瞪大眼盯著他,愣得莫名其妙。

  「……哼!」


  小朝奉有名有姓,風景的景,天空的天,合起來就叫景天。

  這日來的客人實在詭怪。破門而入不說,踱步而來的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,險些沒嚇傻了他。

  話雖這麼講,自己反正沒傻,怪傢伙舉止即使奇特怪異,他竟覺得挺親切的。

  尤其是這劍,觀來笨重使來輕巧,年代久遠,越看越喜歡……


===

其六

  魔說,六界眾生,唯人有情。

  紫衣女子聞言不語,只順了順髮辮,點一朵微笑。

  其光芒,如佛陀開釋的捻花微笑。


  「魔亦有情?」

  魔尊重樓,就是要從億萬凡人中尋一目標,也不費吹灰之力,

  何況人界僅有一二的魔?

  他冷看溪風,他昔日的左右手,謹慎戒備地護著相隨之伴侶。

  「尊王。」

  溪風戒慎半晌,察重樓無問罪之意,抱拳恭禮:

  「魔亦有情!」


  「笨!他是喜歡上你老婆了,你要小心一點哦,不然老婆會被人搶走!」神魔之井,紅衣的鬼慵懶飄著,諷刺地說。

  「找死?」他瞪向小鬼,冷笑狠戾。

  小鬼畏縮的同時,他察覺飛蓬轉世的小子,暗中維護小鬼。
  

  --魔不懂情。


  他只知道,他在意那個身穿紫衣,如水柔韌的女子。

  希望她的心願達成,希望她安好。

  看守神樹的女神為了飛蓬甘犯天規,以神樹之實創造景天身旁的女孩;

  景天,對那女孩及他前世的妹妹呵護備至,窩囊竟窩囊的愉快;

  新仙界決鬥當日,飛蓬束手就俘。

  這是喜歡?


  如果這就是情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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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七

  若一年前有人告訴景天,他是神將落凡轉世,前世是鑄魔劍的太子,將來還會成為拯救蒼生的劍俠,

  他肯定笑得合不攏嘴,讚他比自己還能說會唱。


  景天,他一個當舖長大的小朝奉景天,

  意外得了魔劍,結識雪見、小葵、徐大哥和紫萱姊。

  還有紅毛!老愛裝酷擺威風的傢伙,虧他早拿他當朋友。


  江湖路難測,誰料他能有如此奇緣?

  飛蓬也罷,龍陽也好,不管他們透過這個身軀看見了誰,

  反正他這一世就是景天。

  況且,若沒有這些「前世」,他也識不了紅毛和小葵。

  只要所有他的朋友,他喜歡的人們都能平平安安,快快樂樂,

  要他怎麼樣都好!



  ……只要小葵能回來,他情願是自己死,死個千次百次都好啊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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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八 (完美結局)
其八 (紫萱結局)





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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