閒 . 遊 . 此 . 間

-17 　　金皓薰小心翼翼地覷看團練室的方向，不久又假裝鎮定，斜眼窗外。 　　如此來來回回十數分鐘，手裡的工作進度近乎空白。 　　「經理，」小秘書的聲音中斷思緒，「你還沒告訴我下星期要訂幾點的機票。」 　　「唔，抱歉抱歉。」回過神，專注工作…… 　　左手摀在唇邊，回憶起的觸感不知是夢抑或錯覺。 　　只記得海葬那天回到公司，在某人懷裡哭到失覺；醒來後人已在休息室，耳邊玲瓏響著安定人心的鋼琴音樂。 　　──月光。 　　咳，而且他好像夢見，夢見某人…… 　　彷彿哪根神經終於燒斷，金皓薰腦中發出「啪嘰」一聲，臉上再也不受控制的火燒。 　　飛快地學鴕鳥埋頭掩飾，等待熱潮退去。在旁的莉玲卻以為他想起過世的老爸，柔聲安慰。 　　「經理，你如果累就休息，別逞強自己了。」莉玲柳眉微皺。 　　「唔，謝謝。別擔心，我好多了。」有些汗顏，金皓薰抬起頭，露一個招牌陽光笑容。 　　心底雖還有難過，但已不再勉強。對老爸的狀況一直心裡有數，也早有準備，只是真到達那一刻，再多的準備也無法阻止自己痛徹心腑。 　　那晚哭盡了所有力氣，幾乎以為要淹沒在自己的淚水中。再睜開眼時晨曦曙光照亮眼前一景一物，透過酸澀的眼，他回到原來的世界。 　　開懷地笑，難過地哭，公園雖不再見慈愛的身影，但他明白老爸會在天上繼續看著，繼續陪伴在他身邊。 　　那是一份永恆的，深入骨髓的，守護與思念。 　　「皓薰。」伴隨敲門聲走進，紀翔面無表情地指指手腕。 　　「ＯＫ，我們走。」將手邊文件整理告一段落，金皓薰拎起車鑰匙送紀翔上通告。 　　一路上，紀翔看著窗外車水馬龍，金皓薰也反常地少語。 　　──真不習慣這麼安靜。 　　「……紀翔，那天謝謝你……」終是打破沉默，金皓薰開口，眼神游移不定。 　　「不客氣。」儘儘看了皓薰一眼，紀翔丟下一句。 　　「你……」想問他那晚為甚麼出現，為甚麼擁抱，為甚麼安慰，又有沒有……親吻？ 　　然而哽到咽喉的疑惑怎麼也問不出。 　　「為甚麼喜歡月光？」於是改口，問了幾回都得到敷衍答案的疑問。 　　紀翔對著窗，似乎嗤笑了下。「好奇心這麼強烈，你確定你沒有虛報年齡嗎？親愛的經紀人。」 　　……可惡，就知道會是這樣。「隨便你笑，我就是想知道嘛。」他想，接下來即使出現「這是我的私事請勿過問」這樣的回答也絕對正常。 　　透過玻璃反射，紀翔將皓薰表情一點一滴的變化看進眼中，唇邊揚起笑容。「這是我的私事，不過……」 　　啐，還真一字不差！金皓薰毫不掩飾的撇嘴。 　　「告訴我，我的回答如何會影響你的情緒？」紀翔深邃目光直盯著皓薰。 　　「呃，」眼球骨溜一轉，金皓薰：「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嘛，我關心你是裡所當然。」前半句說得含糊不清，然而再含糊，該聽見的畢竟也聽見了。 　　最重要的人？紀翔怦然，不著痕跡得移開視線。「有時候我真懷疑你的中文造詣是不是比天晴還差勁。」 　　「你說什麼？」金皓薰。 　　「沒什麼。」緩一口氣，回到正題。 　　「我說過，那是曾聽過最容易讓聽眾睡著的曲子。」嘴角勾起竊笑，明知親愛的皓薰接著會做何表情。 　　果不其然，後者垂頭喪氣地擺出一張哀怨臭臉。 　　「不過，聽眾是我自己。」 　　金皓薰初聽沒反應，一會兒才恍然大悟，驚訝地喊出：「你說，你聽月光入睡……」怎、怎麼會？ 　　紀翔瞇起笑容，語帶保留：「心情不好或失眠的時候，聽著月光能讓我沈澱躁鬱，安穩心靈。」 　　「心情不好或失眠？紀翔，你怎麼提都沒跟我提過？」心裡一急，金皓薰皺惱濃眉，想跟著質問，立刻被紀翔打斷。 　　「錄影棚到了，你還不打算停車嗎？」 　　啞口無言，迅速將車子停好，轉頭繼續。 　　「怡青晚點會來探班，我和她一起走，不用來接我了。」紀翔乾淨俐落開門下車，連一句再見的時間也不給。嘴邊含著明顯促狹的笑容揮手道別，留下車上的皓薰對著車門乾瞪眼。 　　紀翔，你這個……愛弔人胃口的混蛋！ －　－ 　　「哈哈哈哈哈哈……」歐怡青捧著肚子，彎了身，笑得渾身抖動，好一會才直起身，大喘口氣。 　　「哇，我真的太同情金大哥了。」如果表情再真誠點就真像一回事了。 　　紀翔露出笑容，「不說這。怡青，妳真的要回歐洲，不眷戀演藝圈了？」 　　歐怡青爽朗地笑：「是啊！爸已經打了好幾次電話提醒我，還替我準備了盛大宴會，慶祝我回家呢！」 　　「我能擁有這兩年回憶，已經足夠了。現在我可以安心地放下一切，去過原本屬於我的生活。」 　　紀翔：「我支持妳所有決定，但是……妳不再玩音樂了嗎？」 　　歐怡青：「別這麼說，就算不在演藝圈，我還是會用其他的方式對音樂貢獻心力呀！」 　　「嗯……」紀翔低應，聲音充滿惋惜。 　　歐怡青對著好友一笑，「紀翔，謝謝你的關心，我不會難過，因為我已經沒有遺憾了。」 　　紀翔回笑，揉揉怡青紫黑的秀髮，「我喜歡妳的音樂，也認為妳不該放棄。」 　　「不過，看妳的態度堅決。想勸妳留下來的話，還是留下來給自己吧！」放鬆身體，靠向椅背，「但是這麼一來，演藝圈中又少了一位我喜歡的音樂人。」 　　「紀翔……」歐怡青傾身討一個好友的擁抱，「謝謝你。這些日子以來，你一直都是支持我的力量。以後要常回歐洲來看我喔！」 　　「我會的。」拍拍怡青後背，然後放開。 　　「只可惜，沒能看到你談一場新的戀愛。」歐怡青略略嘟嘴。 　　「我？戀愛？」紀翔挑眉輕哼，像聽見什麼傻話。 　　歐怡青嘻笑：「當初找你進演藝圈，其實也抱著希望能看你重新戀愛，沒想到兩年過去，你沒消息反而是我……」說著不禁也露出小女兒羞態，紀翔瞭然地微笑。 　　「妳只要顧好妳的幸福就好了，我現在這樣沒什麼不好。」確實，沒什麼不好。 　　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，我當然關心你的幸福啊！」歐怡青說著正襟危坐，認真看著紀翔：「你呢？真的不想談一場新的戀愛嗎？」 　　「我……」要否認是那麼簡單，但面對最交心的好友，紀翔面露遲疑。 　　「這兩年你也改變好多，是好的改變唷！連我都不能確切是什麼讓你有此變化。」歐怡青一時愧歉地問：「紀翔，你會不會埋怨我只顧著自己理想，顧著自己戀愛，重色輕友？」 　　「妳明知那是不可能的事。」紀翔回答得包容。 　　放心地深呼吸，再長舒口氣，歐怡青：「你知道，我真的很希望能看你找到喜歡的人，而對方也同樣喜歡你，你們能維持一段美好而富足的感情。紀翔，你的過去不夠美滿，你又太優秀了，如果上帝因為嫉妒而不讓你有個幸福的未來，我一定會忍不住詛咒祂，我說真的！」 　　「謝謝妳，怡青。」紀翔輕碰怡青臉頰，「妳也是，要把握自己的幸福。不管在歐洲或其他地方，我都會相信，並支持妳的一切。」 　　噗哧一笑，歐怡青拍拍紀翔肩臂，也振作自己精神。 　　「幹麻弄得好像我馬上要離開一樣，我還有三個月才回去啊！」轉念一想，「我去請金大哥讓你當我演唱會嘉賓好不好？我們一起演唱在英國時創作的歌……」 　　而他只是寵膩地，看著這個雖無血緣，但比親人更親的好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