閒 . 遊 . 此 . 間

-15 　　這天下午，翱翔天際提早召開每週會議── 　　喀！修長有勁的手收齊資料，其主人笑逐顏開站起：「沒事的話，今天到此為止。大家辛苦了，早點回去休息。」 　　「等等，我有問題。」趁著經紀人腳步未開，路風急作先鋒，出聲攔截：「皓薰哥，你這個星期為甚麼老趕著離開公司？好像不太對勁唷。」詭異的是，以往皓薰哥別說準時下班，直接睡在公司也司空見慣，現在卻搶第一回家，反常反常。 　　「對啊，皓薰。」阿威默契十足，椅背一旋擋在金皓薰面前。「大家什麼交情，你如果有什麼好事瞞著我們，就太不夠朋友了。」詭異事蹟二，皓薰吃食不算講究，就算自己開伙也求方便實惠，最近卻常偷空熬湯燉肉下班帶走，奇怪奇怪。 　　「再說我們配合你提早開會，總有權知道理由吧，金大哥。」詭異的事蹟三，金大哥這陣子每天都興高采烈滿面紅光，不知道還以為他中了什麼大獎！怡青靠到莉玲身邊，跟著附和。 　　「你們……」金皓薰啞然看向四周，不禁好笑：「你們串通好圍攻我一個呀？」 　　「好說好說，我們只是覬覦你那鍋在樓上就能聞香的雞湯而已。」阿威垂涎，指向休息室的出入口。 　　「還有喝雞湯的人。」路風嘿嘿一笑，意有所指。 　　「原來是這麼回事。」聽到這裡，金皓薰豁然開朗，眼光毫不留情地怪罪莉玲。這狹窄的辦公室裡有什麼八卦，親愛的小秘書總是罪魁禍首。 　　「我沒跟你們說嗎？我爸好不容易才答應我搬回家裡，我燉雞湯早點回家照顧爸爸，合情合理吧？這事莉玲明明也知道。」嘴角不掩喜悅地笑笑，四兩撥千斤。 　　「原來如此……」此話一出，方才起鬨的三人組同時轉看莉玲，好不惋惜。 　　這邊莉玲被看得不好意思，連忙說：「可是經理，我昨天明明看見你不是往家裡的方向走。況且依莉回台好一陣子，你都沒有去找她嗎？」 　　金皓薰聞言，臉色一紅。 　　「依莉？是在說那個蕭家千金蕭依莉嗎？」 　　「她回台灣關金大哥什麼事啊？」 　　「聽說她是皓薰哥第一個簽下的藝人……」 　　辦公室中傳起竊竊私語，卻有一人無心在此氣氛中待下。收拾物品，側身由眾人背後離開。 　　「紀翔！」 　　大概是錯覺，他看見皓薰叫喚他的表情帶著緊張和窘迫。 　　「你……請你等一下，我有事忘了跟你商量。」一邊扯起公事包和外套，金皓薰回頭洋裝凶狠地對著室內其他四人責怪：「你們嫌工作太輕鬆，拿我當瓜子磕牙是吧？下星期你們就知道。」又對莉玲交待了點事項，快步走到紀翔身邊。 　　「好了，我們一起下樓一邊說。」金皓薰道。 　　身後立刻有人無奈地搖頭，大聲提醒：「金大哥，你忘了你的雞湯。」 　　「啊！你等我一下。」對著紀翔一喊，接著三步併成兩步的往樓下跑，再出現時手裡多了一鍋香味四溢的湯。 　　「走吧。」 －　－ 　　「我和依莉只是朋友，她找我是為了商量進入演藝圈的準備……」剛出翱翔天際大門，金皓薰莫名所以地開口解釋。 　　「你的私事需要向我報告嗎？經紀人。」紀翔冷哼。 　　「呃、我……」金皓薰咬住舌頭。他只是，不想讓紀翔誤會…… 　　「你不是為了這種無聊事情叫我等你吧？」紀翔態度淡漠，腳步不停。 　　只有心裡明白，急促的腳步為了逃離話題，逃離場景；燃起的妒火持續煎熬己身，即使皓薰無心，他也無法阻止湧上胸口的氣憤。然而連下了幾階階梯，發覺總是在背後的那人沒跟上。紀翔忍不住回頭探望。 　　「怎麼了？」 　　皓薰的表情在暗處，讓他看不清楚。 　　「沒事。」金皓薰聳聳肩，跟上步伐。 　　「紀翔，我……」我對你而言，只是不願談論的無聊事情？ 　　「嗯？」紀翔應聲。 　　僵笑，金皓薰轉移話題：「我想問你，下週日願意和我一起去笑傲天際的記者會嗎？」 　　紀翔疑惑：「為甚麼找我？」 　　金皓薰：「一個人去孤單嘛。而且，我想帶你去爭取笑傲天際的男主角。」 　　紀翔挑眉，不禁玩味：「武打是路風的專長，你確定沒找錯人？」 　　金皓薰思忖：「笑傲天際雖是武俠電影，但對演技、神態表達能力也有要求，武術反而不是第一要件；路風專長武打，但電影經驗不足，加上日本演唱會在即，他和怡青忙著準備排練，怕也沒有多餘精力能夠準備電影。」 　　說著抬眼，衝著紀翔露出陽光般微笑，「再說這部戲陣容堅強，挑戰性高，有很大的發展空間，可算難得的演出機會。你不是一直希望能挑戰自己的演技？」 　　「你對我有信心？」感受到源自皓薰的暖意，紀翔表情柔和。 　　「當然，你一定能勝任這個角色。」金皓薰咧嘴，回答自信。 　　「那麼，我很樂意為了你全力以赴。」 　　燈光下，紀翔從容溫柔的笑靨再次迷惑他目光下的青年。 　　「……不客氣。」不捨地移開視線，金皓薰道：「別高興的太早，這部戲的武指是我老爸，他操起人來之狠，比起乾爸有過之而無不及，從來只有讓人叫苦連天沒有偷閒的份。」像是想起過去的遭遇，他由衷垮下了臉，打起冷顫。 　　紀翔看著皓薰反應，再看看他手上的湯，忍不住好笑：「看你的模樣，是怕你父親還是敬他？態度差別真大。」 　　「這你不懂，當然是又敬又怕又愛啊。」舉高雞湯，金皓薰給出一個表情──引以為榮。 　　「做老爸的老是這樣，只會用他理解的方式照顧愛護，卻管不著我們愛不愛、反不反彈。開始總是叛逆的，沒有十幾年的磨合，真不能明白他對你好的一套。別看我現在和老爸相處得不錯，小時候和他鬧得可兇咧。」 　　「呵。」紀翔。 　　「笑什麼？」金皓薰問。 　　「你這是教訓我要回家當個乖寶寶嗎？」紀翔停下腳步，對皓薰挑勾一邊嘴角。 　　「我是告訴你珍惜家人，既然認祖歸宗，多了關心你的人，也別太反骨啦。」果然聽見紀翔不以為然的輕哼，金皓薰也不在意笑開。 　　抬腕看錶，不自覺又多聊了許久。金皓薰：「那我就先回去了。下週日我去載你，有事情隨時聯絡，路上小心。」 　　「嗯，你也是。」　　 　　 　　沒有揮手道別，紀翔用目光送別皓薰健朗的背影。 　　左手按在胸前，皓薰為何急著向他解釋他與蕭依莉的關係？無論原因為何，這確實安撫他浮躁的心緒。 －　－ 　　記者會當天，各家電視、平面媒體記者迫不及待進入市民音樂廳。台上除了懸而未決的男主角和反派男角之外，相關人員依次而坐；導演王瑞恩居中，身邊是堪稱笑傲天際半個靈魂，也是本片顧問兼武術指導的昔日大俠，金勇。 　　台下除了記者之外，更有為數不少仰慕金勇而來的支持者，其中不乏演藝圈中知名人士。 　　金皓薰連同紀翔進入會場時，記者會的氣氛正達到最高潮。 　　當紅天后方若綺手捧鮮花，一襲水藍碎花洋裝走上舞台，笑靨甜甜地向金勇獻上手中花束。 　　方若綺：「金先生，王導演的新電影多虧有您的協助，請接受我的獻花。」 　　王瑞恩：「在金大俠的幫助下，我有把握，這部電影會成為新一代的經典！」 　　金勇：「想不到我這一把年紀，還能在電影界找到可以發揮的空間，我很驕傲。」 　　方若綺：「今天記者會來了這麼多媒體，都是衝著您的名氣與風采，這部片可以如此成功，您是最大功臣。」 　　金勇：「方小姐真會說話，哈哈哈哈……」 　　記者會在一片歡樂之中接近尾聲。金皓薰趁空，和紀翔走到舞台旁邊，等待下台休憩的金勇。 　　「老爸！」遠遠地，還等不及金勇步下階梯，金皓薰像個孩子般，又是興奮又迫不及待地喊。 　　金勇聽聲辨位，笑眼咪咪地看見金皓薰，「你也來了啊？」 　　金皓薰：「是啊！特地來看老爸風光的樣子，這次記者會的盛況，一定不輸老爸年輕時代！」 　　金勇呵呵一笑：「本來以為自己老了，不中用了，這次能貢獻我的力量，我真的很高興。」 　　說著，金勇凝視金皓薰，欣慰嘆息：「這麼一來，我的人生已經沒有遺憾，可以隨時放心的離開了！」 　　「老爸，你又在亂說話……」嘴角一沉，金皓薰不悅地抱怨。 　　金勇大笑：「好好好，不說這個。你幾位叔伯今天也到場，等等記得去跟他們打聲招呼，別失了禮數。」 　　「我知道。」點頭允諾，金皓薰側身，笑著將紀翔帶上前，「爸，這是紀翔，你們之前見過。」 　　紀翔一直靜聲看著皓薰父子倆的相處，這時主動伸出手，「金先生，你好。」 　　「你好，好。」金勇笑著回握，眼睛上下打量了紀翔一回。「走吧，我們到一旁坐著說話。」 　　「老爸，我扶你。」金皓薰邊說，興高采烈挽住父親的手。 　　「扶什麼！你老爸我今天可是大俠，你看過大俠讓人牽著走的嗎？」金勇面容一肅，迅速抽開自己的手。父子倆四目相瞪，不一會兒一同哈笑出聲。 　　紀翔不自覺，也讓這一對父子逗笑。金皓薰左手抱右拳，煞有其事的恭請金勇先行，後者抬頭挺胸，雄糾糾氣昂昂地跨步向前。 　　跨出右腳，挺直的身軀猛地一縮！金勇忽地停頓，面露痛苦。 　　「老爸，你怎麼了？」金皓薰問。 　　「我，沒事……」再跨一步！ 　　「老爸？」金皓薰急忙上前。 　　「胸口……胸口好痛！」金勇皺緊雙眉，冒出大量冷汗，腳步顛仆地向後一倒！ 　　「爸！你撐住！」金皓薰撐著金勇逐漸倒下的身體，讓他平躺在地上。一邊趕緊鬆開父親衣物，一邊對身後大喊：「救護車，紀翔，快幫我叫救護車！」 　　紀翔第一時間呼叫救護車，接著圍觀而來的群眾越來越多，幾家位置搶先的記者立刻拿出攝影機、相機快門連按。 　　「讓開，讓開！請大家讓出空間給金大俠呼吸新鮮空氣！」隨後趕到的王瑞恩眼看情況，立刻率領工作人員在金勇周遭隔出範圍。 　　「你沒事的，你會沒事的。」金皓薰脫下黃色西裝外套，蓋住虛弱的金勇。 　　金勇呼吸短促，一雙漸漸不聽使喚的手，用力抓住金皓薰。「皓、皓薰，老爸不行了。」真可惜啊，不能繼續看這孩子…… 　　「爸，你別亂說！你……」餘下的話語被金勇制止。 　　「你聽我說，我、有些話、要跟你講，都寫在、寫在你媽、照片……」 　　「我知道。爸你別說話，等救護車來好不好？」金皓薰眼眶氾淚，握緊父親手掌，恨不得能將所有生命力全過給他。 　　金勇卻看著唯一兒子，勉力微笑：「別哭、沒出息，男兒有淚……！」又是一陣心悸，金勇咬牙忍過一陣劇痛，抓住金皓薰：「公司，別亂，好好經營……」 　　金皓薰咬牙抹去淚水，拼命點頭。 　　哽住最後一口氣，金勇不捨也安慰地看著金皓薰，失去意識…… 　　「爸！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