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14
這天中午過後，金皓薰心神一直不太安寧。
尤其右眼閒來沒事猛跳了幾下，他就知道今天鐵定不能順利。
果然，沒一會兒接到永振節目製作部電話。明明一個月前就敲定的通告，臨到錄影前才要撤換主持人。不等製作部人員說完，金皓薰就明白這肯定是錢大製作玩的新花樣。
還算心平氣和得掛斷噩耗，連生氣都嫌累。
在演藝圈，諸如這類的為難或意外總不是第一次，也不是最後一次。會被錢鈞這麼「青睞」說也無奈，但既然遇著了，解決問題就是他的責任。
托莉玲去機場接機後，原就不算大的辦公室更加空空蕩蕩，金皓薰坐在位置上，發呆空想。
本來說好自己要去，依紀翔的脾氣，出境後看見不是他，肯定會在心裡埋怨了。說不定還要不滿自己去找錢鈞低聲下氣，罵他大腦有問題等等──等會兒記得找根棉花棒帶著，省得耳朵癢起來可要命。
自抽屜翻出老爸送的白玉把玩，猶記得年邁的老爸在耳邊和藹叮嚀。
從發現自己喜歡紀翔，到接受事實，這段衝突的時間意外短暫。對這種事並非全無認知，不論是工作環境或者朋友之中，他接觸同性戀的比例算是高了。未曾排斥或探究，只是本來以為只喜歡女性的自己，一旦發現動心的對象竟是男人，那五味雜陳的程度也真是……
對於感情，他一直抱持可有可無、隨遇而安的態度，還想著這一輩子不會變了，什麼轟轟烈烈、深情炙熱的愛情與他無關。
才知道，對一個人能有這樣的情感，鮮明，深刻，苦澀，卻也是直入心底的甘。就像那杯藍色咖啡，剛開始又苦又燙，經過耐心品嚐，細細回味之後，變成侵佔味蕾的濃香，忘不了，戒不掉……
拇指順著玉紋撫摸，皎白的玉上繫著鮮紅的結；紅色的同心結有其意義，「永結同心」。
據爸說，這家傳玉珮用在送給喜歡的人，等把喜歡的人迎進家門後，玉珮自然也能再「傳」下去。
這回，該是傳不下去了。
──週末是他生日。
就算要當傳家寶物，紀翔那條十字項鍊也更符合他的風格特色。這玉，最多只是裝飾品吧。
可憐的玉，只好浪費你的功用囉。
對著玉珮可惜一笑，順手丟進口袋。算準時間不差，拿起公事包前往永振。
－ －
也算他早預料到這種狀況。
空等兩個小時後，穿得像剛從海灘邊玩樂回來的錢鈞才姍姍來遲，嘻嘻笑笑得踏進自己辦公室。
「小帥哥，抱歉抱歉。在上頭聊得太高興了，忘記你在下面等啊。」錢鈞說著隨意拿起一疊檔案搧風。
金皓薰：「錢哥事情多，我等一下也不打緊。」
「欸～～別這麼說，讓你等那麼久是我不對。剛好也餓了，走走走，我請你吃飯，客氣的不是朋友啊！」錢鈞一邊吆喝，果然不管金皓薰同不同意，勾肩搭背地就往外走。
直到吃飽喝足，屁股坐麻了三遍之後，貓弄老鼠般的錢鈞才肯切入正題。
「說老實話，這節目不是非用歐怡青不可，外頭等這位置的名主持少說也有三四個，你倒說我有什麼理由要用她。」錢鈞一手勾著酒杯，一邊癱著身子吊兒郎當極了。
儘管被刁難，金皓薰也耐住性子：「名主持雖然給節目加分，但主持的花費鐵定也飆高；再說錢哥之前簽約，也是相信我們怡青足以勝任，臨到錄影才換人，不知道的還以為錢哥製作出了什麼疏失。這些事，就算我不說你心裡自然有數。」
「嘿，小帥哥口才還算不錯，不過我高興換主持就換，別人怎麼說關我什麼事？」錢鈞笑開了嘴，一杯美酒又往嘴裡。
「我知道錢哥瀟灑，但也不是憨人，沒道理做這樣違約又陣前換將的事。如果是因為小弟什麼地方得罪，我先給你賠不是。」再繼續拐彎抹角只是浪費時間，金皓薰索性斟滿一杯，開門見山，「這事情錢哥如果有什麼打算，不妨直說，也好商量。」
錢鈞笑得開懷：「夠爽快，不過我那麼喜歡你，你又怎麼會得罪我呢？」吐出一口菸。
「我們難得一起吃飯，你卻非談公事掃興。要不你到我家坐會兒，多聊會兒，也許明天事情就解決了也不一定。」錢鈞說著挨近身體，伸手毫不顧忌地碰上金皓薰。
金皓薰不著痕跡地避開，笑道：「錢哥，有些事還是點到為止得好，玩過頭可就不好玩了。」
「你沒玩過怎麼知道不好玩？」訕笑縮回手，錢鈞說：「我對你可是真中意，要不是你身邊老擋著個紀翔，早不約你出來多喝幾攤了。」
紀翔？檔什麼？金皓薰順勢道：「紀翔到永振不就是拍戲，我不懂錢哥意思。」
錢鈞：「你不知道？還是裝傻？」他被紀翔阻礙的可多了，連歐怡青也串通好一樣幫著，礙事二人組。「馬秋慧也說，紀翔對女人完全沒興趣，雖然我也看不出他對男人有興趣，但他擋著我約你可是事實。」
金皓薰皺眉暗忖，他可不知道有這種情況，不過現下這也不是重點。才要開口，錢鈞已接上話。
「反正你也知道，這節目我說了算。趁今天礙事鬼不在，我也不要你做什麼，陪我一晚節目就是你的，你說怎樣。」
怎樣？如果可能的話，他早想把這個浪費時間又找錯對象的錢鈞揍在地上滿地找牙了！
金皓薰強撐住笑容，「錢哥這樣不好吧，你也不是沒男友的人。」
不刻意點破，彥大哥和錢鈞的事連在圈內也沒幾個人知道。但見錢鈞聽見「男友」二字忽地狠狠吐出口氣，一時烏煙瘴氣。
揮開半陣煙，錢鈞大聲道：「那又怎樣，我要約人誰能管得著？」看看眼前金皓薰，卻是錯愕不已。
這……該不會，他變成錢鈞和彥哥吵架的出氣筒？若是這樣他就更該死了……
「幹嘛？這也不是第一次。你本來就是我欣賞的型，我們一個晚上各取所需，對彼此都有益處……」像是掩飾片刻前的情緒，錢鈞顯得更加輕挑急躁。
Shit！光這一晚被他毛手毛腳的次數，都是過去幾年的總和。金皓薰心想他的忍耐已到達極限，推開錢鈞的手，壓低聲警告：「錢哥，交情好開開玩笑就算了，我敬你是前輩，你可別逼我冒犯。」
「既然是玩玩，那就該放開點嘛。還是說你喜歡紀翔那一型？」邊說手掌還摸向他腿根……
──砰！
雖是一時衝動，但金皓薰只想給錢鈞輕微教訓。沒想到錢鈞這般弱不禁風，他也畢竟練過底子。
當那一頭再也笑不出、動不了的綠毛暈在桌上時，金皓薰才想到事態嚴重。
打了永振節目製作的經理……
別說怡青的主持，翱翔天際往後在永振也不用混了，更別說傳出去對翱翔天際的損害程度難以估計。
木已成舟，現在該想辦法處理才對。把錢鈞叫醒？難保情勢不會更糟；把他丟著？好主意，不過公司也馬上可以停止營業。還是找人來接他吧，先裝成醉酒……
兵荒馬亂地找出許久不用的電話，好一會兒撥通：「喂？彥大哥，我是皓薰……」
回過神的時候，跳動的手機螢幕上已顯示：撥出紀翔的電話。
第一時間按下中止，驚嚇地抹去一頭冷汗。
金皓薰，你是怎麼回事？說好要當朋友，當工作夥伴，竟然無意識找他求救？
不知不覺將他當成依靠，這對他們的關係……太危險。
來電伴隨鈴聲而起，金皓薰心緒糾結看著上頭熟悉的名字：紀翔。
猶豫的拇指在通話鍵上徘徊。
鈴聲聲嘶力竭，這電話與它連接的人名令人一樣，提不起，放不下。
──就任之響到天荒地老吧。
──天荒地老，都這麼孤單地響嗎？
他接下通話。
「紀翔。」
「……沒什麼，你到家了嗎？」
「那就好。早點休息，我掛斷了。」
“等等，皓薰，你在哪裡？”
「……」明明要結束通話，電話那端傳來的男聲，卻還是糾住他。
“皓薰，我聽不見你。”
這聲音擔憂急迫，他卻寧願它能像開始那樣冷情淡漠。
「……」
「我在歐堡。」
－ －
等待時間沒有預期中漫長，彥大哥來到面前的時候，二話不說將倒在桌上的人攙起。
「彥大哥，抱歉讓你跑這趟。」金皓薰心虛地幫忙攙扶錢鈞，對這兩人畢竟有些過意不去。
「沒的事。」彥大哥沈默寡言，冷峻的表情下也看不出情緒。
他卻明白，若不重視錢鈞，彥大哥絕不會答應前來，更別說在這眾多演藝人員出沒的場合與他有所接觸。
升高中的那年暑假彥大哥向他出櫃，小公園裡灰黯燈光照不清人面，他記得視如親哥的他這麼說：
『我不可能讓爸媽知道。他們是怎樣的人你也認識，無論如何我不能讓他們失望。』
『但你何不用委婉的方法，試著讓他們接受？』當年的自己只是疑惑。
彥大哥看著他清澈的眼，卻是苦笑：『不可能的，絕不。』沒有人比他更瞭解那對夫婦，也沒有人比他更重視那對夫婦。
那個吐菸的身影，低頭隱忍的情緒，如此悲哀而落寞……
「彥大哥，你到現在還是不打算……」思及此，金皓薰起了個頭。
未聽完整句話，彥大哥就注視地面，搖頭：「不用說了，有些事不是你願意就辦得到。我不可能為了自己放棄家人。」
那麼放棄自己……
金皓薰看著彥哥肩上的錢鈞，不免升起同情。
「有件事我想還是跟你說明好，錢鈞今天約我來，是為了……」語到此處，卻不知該怎麼接續才委婉。
彥大哥靜默半晌，沉聲：「……我知道。」
「我會叫他別再為難你，謝謝你一直替我們保守秘密。」
呃，可是他還沒說，錢鈞暈倒的原因……
這時他們已攙扶錢鈞坐進汽車後座，一回頭，瞧見紀翔也在旁邊等候。
「給你惹麻煩了，皓薰。」彥大哥離去前，既嚴肅也熟稔的與他寒喧。
「別客氣，你才是幫了我大忙。」皓薰回道。
彥大哥頷首，看了一眼紀翔，「有空一起吃飯。」而後就走了。
看著遠去的車影，金皓薰內心百感交集。
對比彥大哥的情況，自己算是幸運的吧。
喜歡的人雖不能告白，但能夠正大光明地陪伴身邊。
轉過身，那個人，紀翔，就等在身後。
──他是幸福的，雖然不能牽手。
由衷展出笑容。金皓薰好友式地拉著紀翔朝向反方，「我們走走。」
這天中午過後，金皓薰心神一直不太安寧。
尤其右眼閒來沒事猛跳了幾下，他就知道今天鐵定不能順利。
果然，沒一會兒接到永振節目製作部電話。明明一個月前就敲定的通告，臨到錄影前才要撤換主持人。不等製作部人員說完，金皓薰就明白這肯定是錢大製作玩的新花樣。
還算心平氣和得掛斷噩耗，連生氣都嫌累。
在演藝圈，諸如這類的為難或意外總不是第一次，也不是最後一次。會被錢鈞這麼「青睞」說也無奈，但既然遇著了，解決問題就是他的責任。
托莉玲去機場接機後，原就不算大的辦公室更加空空蕩蕩，金皓薰坐在位置上，發呆空想。
本來說好自己要去，依紀翔的脾氣，出境後看見不是他，肯定會在心裡埋怨了。說不定還要不滿自己去找錢鈞低聲下氣，罵他大腦有問題等等──等會兒記得找根棉花棒帶著，省得耳朵癢起來可要命。
自抽屜翻出老爸送的白玉把玩，猶記得年邁的老爸在耳邊和藹叮嚀。
從發現自己喜歡紀翔，到接受事實，這段衝突的時間意外短暫。對這種事並非全無認知，不論是工作環境或者朋友之中，他接觸同性戀的比例算是高了。未曾排斥或探究，只是本來以為只喜歡女性的自己，一旦發現動心的對象竟是男人，那五味雜陳的程度也真是……
對於感情，他一直抱持可有可無、隨遇而安的態度，還想著這一輩子不會變了，什麼轟轟烈烈、深情炙熱的愛情與他無關。
才知道，對一個人能有這樣的情感，鮮明，深刻，苦澀，卻也是直入心底的甘。就像那杯藍色咖啡，剛開始又苦又燙，經過耐心品嚐，細細回味之後，變成侵佔味蕾的濃香，忘不了，戒不掉……
拇指順著玉紋撫摸，皎白的玉上繫著鮮紅的結；紅色的同心結有其意義，「永結同心」。
據爸說，這家傳玉珮用在送給喜歡的人，等把喜歡的人迎進家門後，玉珮自然也能再「傳」下去。
這回，該是傳不下去了。
──週末是他生日。
就算要當傳家寶物，紀翔那條十字項鍊也更符合他的風格特色。這玉，最多只是裝飾品吧。
可憐的玉，只好浪費你的功用囉。
對著玉珮可惜一笑，順手丟進口袋。算準時間不差，拿起公事包前往永振。
－ －
也算他早預料到這種狀況。
空等兩個小時後，穿得像剛從海灘邊玩樂回來的錢鈞才姍姍來遲，嘻嘻笑笑得踏進自己辦公室。
「小帥哥，抱歉抱歉。在上頭聊得太高興了，忘記你在下面等啊。」錢鈞說著隨意拿起一疊檔案搧風。
金皓薰：「錢哥事情多，我等一下也不打緊。」
「欸～～別這麼說，讓你等那麼久是我不對。剛好也餓了，走走走，我請你吃飯，客氣的不是朋友啊！」錢鈞一邊吆喝，果然不管金皓薰同不同意，勾肩搭背地就往外走。
直到吃飽喝足，屁股坐麻了三遍之後，貓弄老鼠般的錢鈞才肯切入正題。
「說老實話，這節目不是非用歐怡青不可，外頭等這位置的名主持少說也有三四個，你倒說我有什麼理由要用她。」錢鈞一手勾著酒杯，一邊癱著身子吊兒郎當極了。
儘管被刁難，金皓薰也耐住性子：「名主持雖然給節目加分，但主持的花費鐵定也飆高；再說錢哥之前簽約，也是相信我們怡青足以勝任，臨到錄影才換人，不知道的還以為錢哥製作出了什麼疏失。這些事，就算我不說你心裡自然有數。」
「嘿，小帥哥口才還算不錯，不過我高興換主持就換，別人怎麼說關我什麼事？」錢鈞笑開了嘴，一杯美酒又往嘴裡。
「我知道錢哥瀟灑，但也不是憨人，沒道理做這樣違約又陣前換將的事。如果是因為小弟什麼地方得罪，我先給你賠不是。」再繼續拐彎抹角只是浪費時間，金皓薰索性斟滿一杯，開門見山，「這事情錢哥如果有什麼打算，不妨直說，也好商量。」
錢鈞笑得開懷：「夠爽快，不過我那麼喜歡你，你又怎麼會得罪我呢？」吐出一口菸。
「我們難得一起吃飯，你卻非談公事掃興。要不你到我家坐會兒，多聊會兒，也許明天事情就解決了也不一定。」錢鈞說著挨近身體，伸手毫不顧忌地碰上金皓薰。
金皓薰不著痕跡地避開，笑道：「錢哥，有些事還是點到為止得好，玩過頭可就不好玩了。」
「你沒玩過怎麼知道不好玩？」訕笑縮回手，錢鈞說：「我對你可是真中意，要不是你身邊老擋著個紀翔，早不約你出來多喝幾攤了。」
紀翔？檔什麼？金皓薰順勢道：「紀翔到永振不就是拍戲，我不懂錢哥意思。」
錢鈞：「你不知道？還是裝傻？」他被紀翔阻礙的可多了，連歐怡青也串通好一樣幫著，礙事二人組。「馬秋慧也說，紀翔對女人完全沒興趣，雖然我也看不出他對男人有興趣，但他擋著我約你可是事實。」
金皓薰皺眉暗忖，他可不知道有這種情況，不過現下這也不是重點。才要開口，錢鈞已接上話。
「反正你也知道，這節目我說了算。趁今天礙事鬼不在，我也不要你做什麼，陪我一晚節目就是你的，你說怎樣。」
怎樣？如果可能的話，他早想把這個浪費時間又找錯對象的錢鈞揍在地上滿地找牙了！
金皓薰強撐住笑容，「錢哥這樣不好吧，你也不是沒男友的人。」
不刻意點破，彥大哥和錢鈞的事連在圈內也沒幾個人知道。但見錢鈞聽見「男友」二字忽地狠狠吐出口氣，一時烏煙瘴氣。
揮開半陣煙，錢鈞大聲道：「那又怎樣，我要約人誰能管得著？」看看眼前金皓薰，卻是錯愕不已。
這……該不會，他變成錢鈞和彥哥吵架的出氣筒？若是這樣他就更該死了……
「幹嘛？這也不是第一次。你本來就是我欣賞的型，我們一個晚上各取所需，對彼此都有益處……」像是掩飾片刻前的情緒，錢鈞顯得更加輕挑急躁。
Shit！光這一晚被他毛手毛腳的次數，都是過去幾年的總和。金皓薰心想他的忍耐已到達極限，推開錢鈞的手，壓低聲警告：「錢哥，交情好開開玩笑就算了，我敬你是前輩，你可別逼我冒犯。」
「既然是玩玩，那就該放開點嘛。還是說你喜歡紀翔那一型？」邊說手掌還摸向他腿根……
──砰！
雖是一時衝動，但金皓薰只想給錢鈞輕微教訓。沒想到錢鈞這般弱不禁風，他也畢竟練過底子。
當那一頭再也笑不出、動不了的綠毛暈在桌上時，金皓薰才想到事態嚴重。
打了永振節目製作的經理……
別說怡青的主持，翱翔天際往後在永振也不用混了，更別說傳出去對翱翔天際的損害程度難以估計。
木已成舟，現在該想辦法處理才對。把錢鈞叫醒？難保情勢不會更糟；把他丟著？好主意，不過公司也馬上可以停止營業。還是找人來接他吧，先裝成醉酒……
兵荒馬亂地找出許久不用的電話，好一會兒撥通：「喂？彥大哥，我是皓薰……」
回過神的時候，跳動的手機螢幕上已顯示：撥出紀翔的電話。
第一時間按下中止，驚嚇地抹去一頭冷汗。
金皓薰，你是怎麼回事？說好要當朋友，當工作夥伴，竟然無意識找他求救？
不知不覺將他當成依靠，這對他們的關係……太危險。
來電伴隨鈴聲而起，金皓薰心緒糾結看著上頭熟悉的名字：紀翔。
猶豫的拇指在通話鍵上徘徊。
鈴聲聲嘶力竭，這電話與它連接的人名令人一樣，提不起，放不下。
──就任之響到天荒地老吧。
──天荒地老，都這麼孤單地響嗎？
他接下通話。
「紀翔。」
「……沒什麼，你到家了嗎？」
「那就好。早點休息，我掛斷了。」
“等等，皓薰，你在哪裡？”
「……」明明要結束通話，電話那端傳來的男聲，卻還是糾住他。
“皓薰，我聽不見你。”
這聲音擔憂急迫，他卻寧願它能像開始那樣冷情淡漠。
「……」
「我在歐堡。」
－ －
等待時間沒有預期中漫長，彥大哥來到面前的時候，二話不說將倒在桌上的人攙起。
「彥大哥，抱歉讓你跑這趟。」金皓薰心虛地幫忙攙扶錢鈞，對這兩人畢竟有些過意不去。
「沒的事。」彥大哥沈默寡言，冷峻的表情下也看不出情緒。
他卻明白，若不重視錢鈞，彥大哥絕不會答應前來，更別說在這眾多演藝人員出沒的場合與他有所接觸。
升高中的那年暑假彥大哥向他出櫃，小公園裡灰黯燈光照不清人面，他記得視如親哥的他這麼說：
『我不可能讓爸媽知道。他們是怎樣的人你也認識，無論如何我不能讓他們失望。』
『但你何不用委婉的方法，試著讓他們接受？』當年的自己只是疑惑。
彥大哥看著他清澈的眼，卻是苦笑：『不可能的，絕不。』沒有人比他更瞭解那對夫婦，也沒有人比他更重視那對夫婦。
那個吐菸的身影，低頭隱忍的情緒，如此悲哀而落寞……
「彥大哥，你到現在還是不打算……」思及此，金皓薰起了個頭。
未聽完整句話，彥大哥就注視地面，搖頭：「不用說了，有些事不是你願意就辦得到。我不可能為了自己放棄家人。」
那麼放棄自己……
金皓薰看著彥哥肩上的錢鈞，不免升起同情。
「有件事我想還是跟你說明好，錢鈞今天約我來，是為了……」語到此處，卻不知該怎麼接續才委婉。
彥大哥靜默半晌，沉聲：「……我知道。」
「我會叫他別再為難你，謝謝你一直替我們保守秘密。」
呃，可是他還沒說，錢鈞暈倒的原因……
這時他們已攙扶錢鈞坐進汽車後座，一回頭，瞧見紀翔也在旁邊等候。
「給你惹麻煩了，皓薰。」彥大哥離去前，既嚴肅也熟稔的與他寒喧。
「別客氣，你才是幫了我大忙。」皓薰回道。
彥大哥頷首，看了一眼紀翔，「有空一起吃飯。」而後就走了。
看著遠去的車影，金皓薰內心百感交集。
對比彥大哥的情況，自己算是幸運的吧。
喜歡的人雖不能告白，但能夠正大光明地陪伴身邊。
轉過身，那個人，紀翔，就等在身後。
──他是幸福的，雖然不能牽手。
由衷展出笑容。金皓薰好友式地拉著紀翔朝向反方，「我們走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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