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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整個十一月,翱翔天際的眾人都在忙碌中夾雜著歡笑度過。

  尤其金像獎入圍名單公佈後,本就常把辦公室當臥室的金皓薰又要在百忙之中,物色合適的禮服好讓旗下藝人光鮮亮麗走上星光紅毯。真是……連陀螺也沒轉這麼勤快吧?

  不過看他忙得也滿興高采烈,也就隨他去囉。

  真要說有什麼不對勁,就是月初那天。那天早上,莉玲如同以往準時出現在公司,一進門卻發現除了經理之外(而且還沒睡著),紀翔竟也安然自定地坐在桌邊,翻看一早送來的報紙。對比紀翔的沉穩,一旁的經理顯得更加跼促不安。

  「紀翔,昨天……咳,昨天我喝醉後有說什麼話嗎?」

  「有。」紀翔將報紙翻頁,漫不經心回答。

  「啊!我、我說了什麼?!」不是她刻意抹黑,但經理這時候的反應就差沒跳高把屋頂撞一個洞,一把冷汗流得只差沒像用水倒的。

  只見紀翔斜眼一看,好輕蔑地說:「不曉得你還有外星人血統,嘰哩咕嚕一堆噪音,誰聽得懂你說什麼?」

  「我……」

  看吧,經理又說不出話了。不過經理那個又尷尬又放心又那麼一丁點失望的表情,真令人好奇……

- -

  「莉玲,莉玲?妳在發什麼呆?」伸手在發呆的姑娘眼前晃了晃,金皓薰將莉玲的神智喚回:「紀翔的班機四點到,妳幫我去接他,送他回去後就下班吧。」說著,將公司的休旅車鑰匙交給她。

  「好,那小老闆你呢?」莉玲。

  「怡青的節目出了問題,我得去永振看看,晚上八成躲不了錢鈞那一攤了。」金皓薰說著做了個白眼,左手手刀往脖子上一橫,惹得莉玲失態大笑:

  「天啊,他不會想要你賣身換節目吧?經理你可要多穿件衣服,要小心飲料,防狼噴霧要不要借你?還有,不要喝得像那天一樣不省人事,不然神仙也救不了你囉~」

  「妳還真當一回事。都知道有危險了誰還會往裡頭跳?該出發去機場啦。」

  莉玲:「嘻嘻,說真的,經理。錢鈞老這麼約你不煩啊?老實告訴他你有對象不就好了?」

  金皓薰瞪大了眼:「誰說我有對象?」

  莉玲這也疑惑:「明明是你自己跟我說,還說什麼不能喜歡的理由……」

  「不能喜歡那就是不喜歡,不喜歡哪來的對象?我隨口問問,妳也認真太久了。」幹經紀人這行兩三年,像這般抹黑為白的話語連想都不用想。金皓薰一邊笑說,催趕著得力助手出門。

  「吼,小老闆作弊,說話不算話啦~」莉玲嬌嗔。

  「知道叫我老闆還沒大沒小,出去不要亂講,破壞我行情!」揮手道別,直到莉玲的身影消失在門口,金皓薰長嘆口氣,回到自己的座位。

  雖然對莉玲這麼說,不過節目卡在錢鈞手上,他就是老大。況且推託了那麼多次若不應一次,關係弄壞了對往後有百害而無一利……這一頓想來就麻煩,但要逃可真困難。

  也罷,只要他老兄別太過份,他也不想扯破臉。

- -

  休旅車上,小秘書一邊開車,一邊唱作俱佳:「所以……就是這樣。」

  後座紀翔看向窗外,心頭卻鬱悶不已。皓薰要單獨和那個小頭銳面的傢伙應酬?他腦袋沒問題吧?

  呼出一口氣。明知皓薰有足夠的能力應變錢鈞,但情緒仍是焦憤。

  「經理雖說會躲,但我看他一定逃不掉。真奇怪,經理明明不是,錢鈞幹嘛老愛找他?而且就算經理喜歡男的,也輪不到錢鈞排隊,三天兩頭打電話來公司找,接到都煩……」

  眼看後座沒回應,莉玲吐吐舌頭,自得其樂地切換音響聽廣播。

  「皓薰有說他和錢鈞約哪裡嗎?」

  「沒有耶。」莉玲聽見問句,打趣地從後視鏡窺看紀翔:「嘻嘻,我還以為,你連經理的事都不關心呢。」

  紀翔眼神一厲,藉由後視鏡回以警告,無聲而有力。

  收到警告,莉玲自討沒趣地噘嘴。

  本還想問經理暗戀對象的事呢。她頭一次看到小老闆能和人喝到爛醉,說不定紀翔會知道什麼,看來是她多心才對。


  於是銀白車身暫停門口,車內莉玲揮揮手,向他道別。

  關起門,丟下行李。走進浴室,讓蒸騰熱水沖去一身疲累,順帶沖順腦海中紊亂的思緒。

  沐浴後裸著上身回到房間,拉開行李,將其中物品一一歸回各自領地。接下來呢?

  在日本兩個星期,除了錄音外也探遊了好些景點。拍下的照片,見雛型而未成的曲,靈感記事都要整理。他不懂日文,也虧皓薰不知哪弄來的英日翻譯機,多少幫了忙。

  該要練琴的,但他現在一點也不想動。難得有一整晚空閒,應該好好把握時間才是。

  情緒低落,因為聽見皓薰去找那個嘴巴不乾淨的錢鈞?或是從莉玲口中再度聽見他不想知道的事實?

  ……

  『聽我說準沒錯:他們都是毒藥。那些人高興就和你一起,倦了或者時間一到,就滾回去抱他們細腰豐臀的女人們共結連理,剩下一堆和你一樣的傻子。』酒館中,燈紅酒綠。酒保吐出一口白菸,推杯啤酒在醉倒的他面前。

  『這還算友善的。也有些人開始和你稱兄道弟,一知道你喜歡男人就避之唯恐不及,巴不得拿大蒜和木樁釘死你。笑話,他身上的病毒比我腳毛還多,還當我傳染病哩!』酒保大聲地說,引起酒吧裡其他人熱烈迴響。他只覺得遭酒精肆虐的頭好重、好痛……

  畫面一轉,眼前是古典優雅的床簾,不知是晨曦或傍晚的日光照進窗。他躺在床上,倦怠病瘦的模漾,左手邊有位老婦。

  老婦握住他的手,悠長地歎氣:『可憐的孩子。』

  『……』床上的他不發一語,倔強的眼睛瞪向右方,眨也不眨。

  老婦為他取下額頭上的毛巾,又換上新的。動作細膩、柔順,不厭其煩。

  『妳從不罵我,也不問我,不管我做了多糟糕的事情,為什麼?』老婦是他的管家,他的教師,他唯一的家長。從不告訴他對與錯,只默默站在自己的背後。

  『你需要嗎?我親愛的少爺。』老婦平淡的聲音不帶情緒,只是包容。

  『我想知道,妳為什麼能什麼都不做?』而他卻做了那麼多無謂的掙扎。就像陷入無底的流沙,掙動越是劇烈,陷落越深。終至滅頂。

  『你不是已經知道答案了嗎?』老婦理解地微笑,理解地語調。

  『因為我愛你。我愛你,所以相信,就算不在你身邊,你也能得到你要的快樂,你的幸福。那其中可能沒有我,但我願意為你守候。』老婦慈祥的話語,如同搖籃曲一般溫柔……

  『這不是表達感情的唯一方式,卻是我的方式。』

  ……

  響鈴聲乍起乍落。

  紀翔自夢中驚醒,爬梳凌亂的髮,尋記憶中位置找到手機,找出未接來電的名字。

  皓薰?!想也不想,立刻回撥,來電答鈴卻等了段時間,彷彿對方猶豫了一世紀,熟悉的男聲才傳入耳邊。

  “紀翔。”

  「找我有事嗎?你在哪裡?」

  “……沒什麼,你到家了嗎?”

  「嗯。」

  “那就好。早點休息,我掛斷了。”

  「等等,皓薰,你在哪裡?」直覺告訴他,皓薰不太對勁。

  “……”

  「皓薰,我聽不見你。」

  等了許久,久到他以為這電話之間相隔光年的距離,才聽見皓薰不知為何徬徨的聲音:

  “我在歐堡。”

  「我過去找你。」


  前腳剛踏到歐堡前,紀翔就看見皓薰和一個陌生人攙扶錢鈞坐進汽車後座。立刻大步靠近。

  「給你惹麻煩了,皓薰。」陌生人離去前,既嚴肅也熟稔的與皓薰寒暄。

  「別客氣,你才是幫了我大忙。」皓薰回道。

  陌生人頷首,看了一眼紀翔,「有空一起吃飯。」而後就走了。

  紀翔發現他一點也不喜歡這樣的滋味。

  不等紀翔詢問,金皓薰拉著他走往反方,自顧自地解答紀翔疑問:「他是錢鈞的lover,職業軍人。父親是封建保守的老古板,絕不可能接受兒子這樣的性向,偏偏他爸在圈裡多少有些關係,所以彥大哥和錢鈞交往了幾年,卻不准錢鈞明目張揚。」就連他,也是一次意外才得知這段故事。

  錢鈞做事爽快,從不吝於彰顯自身性向,卻因為男友一句話非得偷偷摸摸地談戀愛,難免不滿。從前讓他藉故捉弄也罷,若非今天的情況太超過,他也不會克制不住……

  「聽你說來好像很熟?」紀翔奇怪地問。

  金皓薰一笑,看向紀翔,「你也熟啊。他父親就是劉師父,我乾爸。」

  「我國中時也常受彥大哥照顧,從他去當兵後就少聯絡了。上次竟然在永振碰到,也才知道他和錢鈞的事。」

  原來如此……難怪皓薰也對那人這麼熟稔。

  「反正那是他們的問題,錢鈞以後也不會再找我麻煩。」不過代價……不太小。金皓薰用力舉高雙手,伸了伸筋骨,「我們去走走。」

  紀翔默然,與皓薰並肩。

  「紀翔,」
  「皓薰,」

  同時出聲,兩人俱是一驚,又幾乎同時:

  「你說。」
  「你先說。」

  接連兩次的「默契」,讓兩人四眼相瞪,不知該好笑還是錯愕。好一會兒,皓薰猛然大笑出聲:「好,我先說。」

  「紀翔,你和家裡相處還好嗎?」

  他皺眉,不甚願意碰觸這個話題。思索片刻,才說:「他們不在台灣,根本沒多少機會相處。」

  「那個人……我是指我父親,他對我不錯。我兄長仍在歐洲,據說也從事演藝事業,父親對此頗有微詞。」

  皓薰:「看來他對這份工作滿有意見,你自己呢,紀翔?」

  紀翔微笑:「我還是喜歡一個人悠閒自在的生活。但在演藝圈,我獲益良多。若必須做下結論,我想,我很慶幸進入這個行業。」

  「什麼原因改變了你?」皓薰心喜,又問。

  什麼原因……停下腳步,轉身面對幾乎矮他半個頭的皓薰。那雙深褐色的眼裡永遠閃動攝人的光彩,不論何時都認真、澄澈。

  「我想,大概是因為你吧。」因為你,讓我明白自己的價值;明白我的音樂不只是孤芳自賞的藝術,我的演出能帶給人感動。以及,因為你,我又找到可以為人付出,想為誰做些什麼的勇氣。

  不知是不是燈光的關係,皓薰的臉色片刻閃爍,瞬即又耍寶地扭曲起來:
「什麼因為我?你講話越來越難懂了,紀翔。」

  ──不懂也好。

  「憑你的腦袋,要理解還嫌太早。」紀翔微笑,順手搭在皓薰肩上。台北的空氣很糟,但有他在身邊,還不賴。

  「對了,紀翔。過兩天是你生日,」不知何時,皓薰手上一直握著一塊玉珮,此時伸向自己。他接過,玉珮上還有皓薰炙熱的體溫。

  「Herzlichen Glueckwunsch zum Geburtstag.(生日快樂)」

  那一瞬間,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心理的感受,「這是什麼?」

  「玉珮,你演古裝時用過的。這塊玉趨吉避凶,能帶來好運。你可能不信這一套,不過當作收藏品也無妨。」

  「……你當我瞎了眼嗎?」紀翔慍火地將白玉翻面,映照在燈光下:繩結與白玉交結的側邊刻了小小一個「金」字。「這該是你們家傳的什麼吧,這樣隨隨便便送人是什麼意思?」

  「才不是隨隨便便送人!」金皓薰一時衝動對紀翔拔高了聲,這才察覺不對,心虛地咳了兩聲,「反正請你收下,對我而言,你比這塊玉珮重要。」

  這一次,紀翔貨真價實愣住了。捧著玉珮,像傻子般站定原地十幾秒,然後才不得不,不得不強迫從那句話中,回到現實。

  深濃的竊喜,和深濃的悲哀同時而生。

  「呵。」輕笑,也許帶著一點苦笑吧。手掌密密裹住白玉,「你這傻子,說話從不考慮後果,無藥可救。」無藥可救,老因皓薰的無心之語怦然心動的自己,豈非更無藥可救?

  「皓薰,說實話。你今天太反常了,怎麼回事?」別說那通莫名其妙的來電,此刻把家傳玉珮當禮物送掉,一定發生過什麼。

  「你想太多了吧。」皓薰眸光一閃,卻苦著一張臉,硬要狡辯。

  「哼哼。」這麼爛演技,想騙誰?

  「真的沒事嘛。」總不能說錢鈞不是醉死,而是讓自己一拳揍暈,這可害到怡青的節目──紀翔要是知道,別說冷嘲熱諷,不翻臉算他好狗運。

  「……隨你。」並不想逼迫皓薰,只選擇靜靜在他身邊。


  「想要什麼回禮?」笑靨,忽綻。

  「咦?」

  「我們的生日『同一天』,親愛的經紀人。」天才。

  「呀啊,對吼……」難怪他自己都覺得奇怪。「那……和馬秋慧合作情人對戒廣告?」

  臉黑了一半,「免談。」

  「朱莉的八卦綜藝節目?」

  「不可能。」

  「陳哥的反串醜化短劇?」

  「金皓薰!」

  「哈哈哈哈哈哈……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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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,好累
暑假結束前真的能把它寫完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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