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等待武林平定的那天,素某的命就是你的。」傳聞中的素還真,武林的奇人,對他這麼說。

  ……好個呆子才會相信的蠢話。

  那他為何走進去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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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拂刀拭劍,這樣的日子與以往沒什麼不同。只是從一個地方換到另一個地方,從前歐陽家沒干涉過他,這裡也沒有。

  這地方的主人不常在家,紛紛忙忙的江湖更像他的居所。

  好一陣子他覺得,自己比他還像仙境的住戶,而他素賢人才是偶來投宿的旅客。

  ……那麼掌櫃的就是一線生了?


  一線生的手巧,廚藝更巧,好幾次若不是顧及形象,他差點把盤子也吞下。

  倒是素還真吃的不多,總是每樣菜夾上兩口,像是很享受的,優雅又迅速的解決一餐。

「能享用好友的手藝,確實是一大享受。」素還真突然說到。

「啊?」一線生。

『?』葉小釵微愣,他在回應自己的想法?

素還真一笑,放下碗筷,說道:「素某先行離開,請慢慢享用。」然後就走了。

  他想素還真是對他說話,因為一線生一臉活見鬼的模樣,讓他十分疑惑素還真是否說了什麼駭人驚俗的言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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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葉小釵走著,經過品茗亭。

亭內有人悠閒地,煮水烹茶。茶香四溢,亭內人飲一口茶,走一步棋,看一頁書。

  蓮花茶,無字棋,梵文書。

  然後素還真抬頭,看見他,愜意地拍拂對面的空座,邀他坐下。

  他坐,主人重起棋局。

  沒有對語,只有移走的棋步,喀啦、喀啦、喀啦。

  棋聲愈慢,棋局漸終。

  「將軍。」主人輕語,他沉默。

  『……我輸了。』點頭,甘拜下風。

  「承讓。」素還真微笑,為葉小釵斟一杯茶,再擺上旗子,左手拉住過長的衣擺,右手向上一翻。

  請。

  於是棋局再開。


  直到紅霞染天,兩人執棋的手才歇下。

  「葉小釵,劣者有一事想請你幫忙。」素還真垂手膝上,帶笑的眼飛上嚴肅的顏色。

  葉小釵瞪著素還真,沉思了會兒,冷冷道:『請說。』

  「劣者……」素還真斂目,欲語還休,像是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,接著緩緩地從衣袖中拿出一封書信,交給葉小釵,「劣者想請你,幫我送一封信。」

  送信?葉小釵一時愣住,他原以為……

  「我知道做這事會失了葉大俠的身分,若你不願意的話……」素還真甚至為難得皺了眉頭,正想收回信件,葉小釵已遙遙頭,將書信收入懷中。

- -

多年以後,劍客道:『我以為,你要我殺人。』

「我知道。」儒者笑的得意。

『但現在我已知道,那不過是你把戲的開頭而已。』劍客佯怒瞪著不知死活的儒者。

- -

  伏海幫,雖比不上中武林一干大門大派,也是沿海地區首要的幫派,沿岸海運有九成皆屬其管轄,近年更伸張觸角往通向內陸的河運,一些較弱小的船行,早早就被它鯨吞吃下。  

  但伏海幫最為人所知,最讓人覬覦的,不是富可敵國的財富,也不是迅速擴張的地盤,而是一顆珠子,傳說能帶來權勢、智慧、財富、武功,一顆誰也沒見過,誰也想得到的「天龍珠」。

  葉小釵通過層層關卡,站上大廳,讓人遞過那封素還真交代的書信,並靜靜等待那體型剽悍,滿面凶惡的海總管讀完書信。

  海總管看完信,一雙銅鈴似的眼骨溜溜在他身上打量,似乎要將他看透了,才問:「你就是刀狂劍痴葉小釵?」

  葉小釵點頭。

  「你看過信的內容嗎?」海總管問。

  葉小釵搖頭。他只負責送信,沒負責看信。

  「素還真要我們把天龍珠交給你帶回琉璃仙境,再由他擇日『完璧歸趙』。」

  完璧歸趙,指的是還給他原本的主人,卻不一定是伏海幫?

  葉小釵看著海總管,不予置評。

  海總管睜著銅鈴大眼看葉小釵,又研究了半晌,「來人,把天龍珠拿過來。」

  下人便呈上一個朱紅漆、鑲有金邊銀紋的錦盒,掀開一看,正是一顆碧透澄黃、約嬰兒拳頭大小的珠子。珠子中還隱隱透著一隻威風凜凜的天龍,正張牙舞爪得看著持有它的人。

  「這就是天龍珠。」海總管拿過錦盒,千般愛惜的看著盒中珠子,轉頭看著葉小釵,不甚甘心的交出天龍珠,恨恨地說:

  「天龍珠是伏海幫最要緊的震幫之寶,咱幫主大仁大義出借了它,希望素賢人能夠妥善利用、保護,但倘若天龍珠有個閃失,我伏海幫也絕不會善罷甘休!」

  葉小釵有些好笑,將錦盒收進懷裡,彷彿沒將海總管的話聽進耳裡,轉身邁開大步,離去。

  他只是個送信人,送信來,帶珠去,其餘的干他何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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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只是這去程與回程雖是一模一樣,路上的干擾竟相差十萬八千倍。

  不過短短半日的行程,葉小釵遇到的阻礙比他過去一年加起來的還多。正面挑戰的不說,下毒、暗算什麼下三濫的招數全出來了,這麼一顆珠子到底有何稀奇?

  葉小釵走進茶店,一家隨便在什麼路上,都能找到三五家的普通茶店﹔葉小釵點了壺茶,撿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
  茶粗劣,但能解渴,人多,卻不一定熱鬧。

  葉小釵一坐下,三三兩兩的人也光顧上這小店,店家的生意難得好,眉開眼笑得招呼這一路路持刀帶劍的客人,不一會兒就將店裡少少幾張桌子給塞滿了。  
  一對雙生兄弟,穿著錦緞白衣,配劍上鑲滿珍珠美鑽,兩個人就像打一個模子印出來的﹔一個穿黑衣的矮小男人,什麼也沒帶,就是來店裡點壺酒,慢慢地喝,慢慢地喝,彷彿喝快一口就會嗆到一般﹔四五個布衣寬帽的人點了小菜下酒,卻連一口也沒吃上﹔還有個一早就坐在陰涼處的少年,喝了四五罈酒,這會兒正倒在桌上呼呼大睡。

  遠遠地,又走來一位體態婀娜的紫衣女子,手裡撐一柄雕花雪紗傘,足上踏著五彩蓮花鞋,腕上戴一對精緻大方的白玉對鐲,手背上還畫著一朵盛開的五彩山茶。

  紫衣女子走進店裡,也不等店家招呼,逕自走到葉小釵的面前,收了傘。

  「小姓何,何其有幸的何,不知有沒有榮幸,和英雄同坐一個桌子?」

  葉小釵還沒回話,鄰桌的一對雙生兄弟對使眼色,已出了聲:

  「何子姑娘,上次在貴堡匆匆一別,深覺遺憾,不如何子姑娘過來這兒坐,順便敘敘舊。」

  何子回轉了頭,巧笑倩兮地說:「敘舊自然能敘的,若賢昆仲能離開這小茶店,不論何時要來敝堡敘多久的舊,天龍堡一定歡迎。」

  意思是這雙生兄弟若肯離開,別來分一碗羹,天龍堡往後一定多加照應,可看來人家不領這情呢。

  雙生兄長冷笑了聲:「可是我們兄弟兩要的東西還沒拿到,想走腿卻是動不了。」

  「動不了,不如就砍下唄。」

  一句話陰沉沉的落在茶店裡,眾人飛快轉看鄰桌,四五個同樣灰青色布衣,頭戴藤編寬帽,腰上各繫烏黑長鞭的人頭低著,說話的正是背對雙生兄長的人。

  雙生弟弟:「哼,原來是靈蛇門的人,難怪我們一靠近這茶店就覺得陰邪的噁心。」

  靈蛇門徒:「尊駕若是覺得噁心,大可別坐下來,不然就學學其他桌的客人,乖乖喝酒,讓我聽見『賢昆仲』說話,才覺得耳朵不舒服咧。」還作勢掏了掏耳屎。

  「你!」雙生兄弟氣的站起身,握住配劍,「我倒要看看貴門的武功是練在手上,還是全練到嘴皮上了!」

  靈蛇門徒:「怕你不成!」一個起身,靈蛇門徒抓起長鞭就出,烏黑漆亮的鞭身還閃著紫青的鱗光,迅雷不及掩耳的向雙生兄長飛去!

  雙生兄弟也拔劍,向靈蛇門徒出招。

  突然!數條黑鞭與劍光一起轉向,攻往角落裡安定飲茶的葉小釵!

  鏘!鏘!鏘!鏘!金屬交擊的聲音迴響店裡。

  眾人的視線落在一雙纖纖玉手上,手上收起的傘已撐開,腳前三尺落了一圈閃閃發亮的銀針暗器,不論雙生兄弟與靈蛇門徒皆惡狠狠地瞪住何子。

  「各位想必是忘了小妹站在這兒,突然將這麼多件兵器往小妹身上招呼,可嚇壞小妹了。」何子笑笑地說,撐傘的姿態依舊是溫婉動人。

  另一桌著黑衣的瘦小男子側身,覷了一眼何子,再瞧一眼居然一點反應也無的葉小釵,回頭大口灌了一壺酒,從袖中掏出碎銀用力按在桌上,轉身離開。

  何子:「嘻嘻,多謝閻前輩讓賢,何子不會忘了您的。」這專放暗器的閻三爺功夫雖是不錯,但一招不得手便不再硬拼,剛剛接了他一招,該讓他知難而退
了。

  雙生兄弟:「何子姑娘,你若是來要珠子的,就該與我們一道陣線對付葉小釵,為什麼打壞我們的好事?」

  何子噗嗤一笑:「打壞好事?在你們面前的可是鼎鼎大名的劍聖葉小釵,憑你們也敢在他面前撒野?也許我反而救了你們一條小命呢。」

  何子又轉了轉傘把,眼角一挑,「何況,我們天龍堡要的東西,任誰也搶不去的,各位又何必爭得你死我活?」

  靈蛇門徒對看一眼,說:「我們是撒野,但憑何姑娘一人也絕難搶得天龍珠,不如我們聯手……」

  「誰說我要搶了?」何子不依地努了努嘴,道:
  
  「我是要做恩情給他,然後跟在他身旁,讓他喜歡我,只要他喜歡我,那天龍珠還不手到擒來?」

- -

  轟──

  機關開啟,白髮玄衣的修道人走進密道,再將密門關上。

  密道盡頭是一處柳暗花明的景色,小池旁一個約有十二三歲的孩子正閉目盤
坐。

  「拜會藍幫主。」修道人躬身一揖,那孩子睜眼,轉向修道人。

  「素還真,久候多時了。」


  藍鎮海起身,引領素還真走進池邊木屋。

  木屋不大,卻是精緻典雅,屋內還有淡雅的壇木薰香﹔一紅衣女子正擺上茶杯,注上沁香宜人的香茗。
  
  藍鎮海請素還真上座,紅衣女子送上茶。

  「地方簡陋,希望素賢人不要見怪,請用茶。」藍鎮海說。

  「藍幫主客氣了。」素還真用過茶,也不客套,直接切入正題。

  「藍幫主,素某日前請託之事,您可準備好了?」

  藍鎮海點頭,道:「我已讓海總管依計行事,接下來,就勞煩素賢人費心了,請。」藍鎮海下座,領素還真進入內室。

  進入房內前,素還真轉身叮嚀紅衣女子:「在我們進入的一天內,請海護法嚴加守護,不可讓任何人打擾,尤其是下半天更為重要,否則非但貴幫主性命不保,我的性命也堪憂,一切有勞護法。」

  女子領命,素還真便進入房內。

  屋內,藍鎮海已脫去上衣,幼小卻精壯的體魄顯現不符外表年紀的苦練﹔右胸處有一道陳年暗紅的掌印﹔一粒指頭大,墨黑色的珠子就嵌在掌印的中央、心臟的位置上,四周青紅糾結的筋脈使它看起來詭異又恐怖。

  藍鎮海:「這就是真正的天龍珠。」

  藍鎮海說著,撫上這顆烏黑的珠子,神情間只有痛苦,只有痛恨。

  藍鎮海:「世人以為是天龍珠帶給伏海幫財富與權勢,是它造就伏海幫,只有我知道它帶來的是痛苦,是生不如死的地獄。」
  
  藍鎮海抬頭看著素還真,說:「素還真,依照約定,只要你能替我除去這顆珠子,它就是你的。」

  素還真:「幫主莫急,我只是要借天龍珠一用,用畢自然會將它物歸原處,現在時間尚早,幫主不如穿上衣服,告訴我一點關於天龍珠的事情。」

  藍鎮海看了素還真一眼,「天龍珠的來由,素賢人會不清楚嗎?」穿上外衣,素還真為藍鎮海與自己,倒了杯茶。

  「由當事人說出,才顯的真實不是?」素還真輕笑。

  「哈哈哈哈!好,我說。」藍鎮海豪氣的坐下,喝下一杯茶,問道:

  「素還真,你認為我看起來幾歲?」

- -

  「噗……哈哈哈哈!!」一陣爆笑聲驟起,引起所有人的關注。

  「好笑,真是太好笑了,有人光天化日的跟刀狂劍痴示愛呢,哈哈哈哈!!」睡在角落的少年不知何時已轉醒,正捧著肚子哈哈大笑。

  何子氣惱的一跺腳,「笑什麼笑,你這沒禮貌的小子,你若也是來搶天龍珠的,就快快給我閃開,讓姑娘我動起手來,就給你好看!」

  「我是來找天龍珠的沒錯,但不是來找妳打架的,姑娘為什麼說要給我好看呢?」少年皮皮地笑著,站起身走向葉小釵,恭敬的一揖。

  「晚輩斗膽,請葉前輩賜教。」

  方才這麼風風雨雨的場面,葉小釵動也沒動一下,聽見少年恭敬的說話,葉小釵轉頭過身,正眼看著他。

  葉小釵右腳在地上一抹,挑起一根筷子一劃,地上已出現了一行字:

  『為何要天龍珠?』

  少年:「聽人說天龍珠中藏有武學秘密,晚輩好奇,想借來看一看。」

  葉小釵皺眉,隨手又劃下:『腳踏實地。』

  少年摸摸頭,說:「前輩教訓的是,晚輩謹記在心。其實比起天龍珠,晚輩更想請葉小釵前輩指導指導晚輩。」就算拿不到珠子,能與傳說中的劍聖較量一次,也值得了。

  葉小釵點點頭,又轉身瞪著雙生兄弟與靈蛇門徒,劃下:『要天龍珠,光明正大的來。』

  這一瞪,嚇得兩方人馬魂飛魄散,一會兒,雙生兄弟抖著聲,鼓起勇氣說道:「晚……晚輩請……請葉前輩賜教。」

  靈蛇門徒也跟進,全部低頭向葉小釵抱拳一揖:「請劍聖賜教。」

  何子還反應不來,怎麼一下子局勢全變了?就見葉小釵站起,走向茶店外一片空地。

  一陣風吹起黃沙,葉小釵就站在這土黃大地上,白辣的艷陽照上銀白的髮絲,濺起一片的白光﹔藍天無雲,遠處飛過一排雁字,周圍綠樹,樹上只有一隻夏蟬,蟬鳴唧唧。

  葉小釵刀劍皆未出鞘,四周頓起的壓力已叫眾人神情緊張,呼吸困難。

  雙生兄弟吞了口水,持劍上前,躬身作揖,「請。」


  雙劍驟出,雙生兄弟一上一下,封住葉小釵的去路,葉小釵一個翻轉,輕盈避開,還未落地已見雙生兄長劍勢逆轉而來!足尖一踢,葉小釵又借劍身之力飛衝劍圈外﹔未及回氣,雙生兄弟併劍而出,同樣的招式,不同方向,卻叫人防不勝防。

  葉小釵連閃數招,雙生兄弟一前一後再次夾攻,瞬間艷陽照上劍身,金光一
閃。

  「天地無雙!」雙生兄弟齊喝,爆出緻密劍光,將葉小釵完全包圍在劍下。

  鏘!

  只見劍圍下的葉小釵旋身一轉,周圍一圈紫光,將雙生兄弟震飛三丈外,手中三尺秋水已攔腰而斷,成兩片廢鐵。

  「啊──吐。」雙生兄弟嘔出一攤鮮血,顛仆搖晃得起身,走到葉小釵面前。

  「多謝前輩。」兄弟兩攙扶著,歪歪倒倒的走了。

  周邊眾人簡直看傻了眼,雙生兄弟的劍法堪稱高妙,但葉小釵只一出劍,立見高低,這葉小釵果真是……

  「紫凰劍果然名不虛傳。」靈蛇門徒一起,走到葉小釵面前,「請。」

  五個門徒,五個方位,將葉小釵包圍。一聲令下,四條黑蛇一齊飛向葉小釵﹔葉小釵向上一躍,第五條黑蛇立即迅雷不及掩耳的纏向紫凰劍,一招得手,四條黑鞭上纏葉小釵,忽地葉小釵身勢下墜,右手一拗脫開長鞭,伏地飛向一門徒,以足掃絆倒,劍柄擊中後頸,再縱身飛上,纏住飛來的兩條長鞭,借力甩飛兩位門徒,落地回到原本的位置。
  
  一切在眨眼間開始,也在眨眼間結束。

  葉小釵冷冷地看向剩餘的兩位門徒,劍尖劃下:『還要打嗎?』

  門徒怯懦道:「不了不了,多謝刀狂劍痴手下留情,多謝手下留情……」靈蛇門徒也跌跌撞撞的離開。


  只剩下葉小釵、少年、及看得目不轉睛的何子。

  少年摸摸鼻子,看著地上殘留的打鬥痕跡。

  「看來我似乎不該自不量力,可是叫我放棄又不甘心……」吸了口氣,少年站到葉小釵面前,抱拳:「請前輩指教。」

- -

  素還真摸摸鼻子,疑惑地看著藍鎮海。

  「若說伏海幫傳幫主之位時,少說也有十五年前,但藍幫主想必不是在娘胎裡就當上幫主……」

  藍鎮海點點頭,「十三歲那年,我受了重傷,性命差點不保,是祖母從娘家天龍堡借來了天龍珠,才保住我一命。」

  藍鎮海頓了頓,又說:「但祖母卻不知道天龍珠只能保我不死,卻無法根治我的傷勢,更甚者讓我從此不再長大,功體也大受限制。這些年來,我每個月都要飽嚐舊傷復發的苦楚,但找遍天下名醫,卻沒有人能為我解除這個痛苦。」

  「這也就是伏海幫對外都由海總管出面的原因,我不能讓人因為一個長不大的幫主而看輕了伏海幫!」

  素還真:「但這十幾年來伏海幫的發展是有目共睹,足以顯示藍幫主之雄才大略,真正的英雄,又何必拘泥於外表的限制呢。」

  藍鎮海喝茶,避而不談。

  「倒是素還真,你派出葉小釵護送那假的天龍珠,就算刀狂劍痴的名聲響亮,也難保他不會遭暗算……聽說他與你,原是不共戴天的仇人,莫非你想趁此機會,借刀……」

  「藍幫主誤會大了。」素還真正色道:「我自然是信任葉小釵的能力,才請他擔此一職。且更重要的是,」素還真笑了笑。

  「葉小釵,將會是素某最重要的夥伴。」

  素還真話鋒一轉,「不說這個,算算時間,也該差不多了。」

  藍鎮海面色凝重:「是差不多了。」

- -

  「唉唷喂呀~」少年摸摸跌疼的屁股,掙扎著又站起,臉上作疼的表情說有多好笑就有多好笑,但持刀的手卻穩得半點開不得玩笑。

  「笑死人了,你還不放棄呀。」何子等得不耐煩,早就坐在陰涼處納涼了,還不忘讓店家送上兩盤瓜子磕牙。

  「你若要看戲,就給我乖乖地看。」少年像是惱了般,踢起一顆石子點住何子的穴道。

  何子還沒看見石子飛來呢,就動彈不得了,只能眼巴巴得望著少年不知第幾次揮刀向前,又第幾次跌回來。

  只是這一回似乎和前幾次不同,少年的速度不知為何快了許多,而且奮不顧身地撲身接近葉小釵。一次刀劍對擊,少年忽然棄刀欺近葉小釵,一奪跳開!使出輕功跳出六七丈,手裡還高高揮舞著一個朱紅盒子,得意的大笑。

  「哇哈哈哈!我拿到天龍珠,我拿到天龍珠了!」

  葉小釵愣住,直到店老闆趕過去,偷偷跟他說了一點悄悄話,他立刻發怒要追上少年,讓店老闆使盡了力才將他拉住。

  走近何子,葉小釵解開她的穴道,在地上劃下:「走吧。」

  何子本還瞠目結舌著,突然拉住葉小釵的手!

  「喀」的一聲!一個銀白色的金屬環扣住葉小釵的手,環上接著鍊子,鍊子接著另一個環,在何子手上。

  何子得意得笑道:「我看得一清二楚,那少年只是從懷裡拿出假的盒子帶走,真的珠子一定還在你身上,原來你們早就準備好了調虎離山之計,只可惜沒瞞過我呀,嘻嘻!」

  「這情人鎖的鑰匙普天下只有我有,你若不把天龍珠交出來,那我們就鎖上一輩子,好好培養感情吧。」何子笑的燦爛,卻不見葉小釵的臉色逐漸陰沉,一旁的店老闆,也就是易容的一線生急忙出聲。

  「何姑娘,妳沒看錯吧,天龍珠的盒子明明被那少年給搶去了,你快放開葉小釵去追那少年去啊!」

  「天龍珠一定還在他身上,而且就算不在,本姑娘也跟定他了。」何子燦爛地笑,大聲地說,一線生趕緊捂住她的嘴巴。

  「好姑娘,妳可別胡亂說話,我這地方還想做生意呢。」

  葉小釵本欲拔劍砍斷金屬鍊,也被一線生匆忙制止,「不可啊……這附近一定還有些眼線……。罷了罷了,不如我們先回仙境,再做打算。」說著,輕輕在何子背上拍了一下,又將她穴道點住。

  一線生帶著葉小釵與何子走入樹叢,消失了蹤影。

- -

密道外──

  男:「裡面進行的怎樣了?」

  女:「……」

  男:「妳快說啊!藍鎮海進去多久了?」

  女:「哥哥,我……」

  男:「妳什麼妳!咱籌畫多年就是為了今天,難道妳想放棄嗎?給我閃開!」

  紅衣女子被揮開,立刻飛撲向前抱住男子,「哥哥,幫主待我們不薄,我們不能背叛他!」

  「給我滾開!」男子,也就是海總管滿面怒容,大步走進密道,「再怎麼不薄,我們也只是個下人,是個奴才!我一定要讓我們過好日子,要揚名立萬才行!」

  海紅衣一閃身又擋在海總管面前,拔劍相向,「哥,你快回去,我不會跟幫主說的。」

  「哈哈哈哈!!」海總管仰天大笑,「妳是在警告我嗎?妳用什麼身分警告我,啊?」

  「我……」海紅衣怯了怯,挺身又說:「我是幫主的貼身護法,我不能讓任何人傷害他!」

  「我看妳是把身子給賣了吧,滾!」海總管重重一掌,將海紅衣打飛,自己一掠掠到池邊木屋,悄悄進入

  海總管一路運勁,在內室門口停了下來,輕輕敲門。

  「誰?」孩童的聲音,顯得十分辛苦。

  海總管:「是我,屬下有重要的事情要與幫主商議。」

  「所有事情,明……明日再議!」屋內傳來似乎吐血的聲音,及另一人急忙挽救的呼喊。

  時機到了!海總管陰陰笑著,破門而入!

  但房內等著他的,卻不是奄奄一息的藍鎮海,而是氣定神閒等待著的青年﹔床上還有個白髮修道人,穩穩地盤坐調息。

  「你……你……」海總管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。

  「你不是說有要事商議嗎,海總管?」青年將一個小小的金屬盒子貼在喉嚨上說話,就變成孩童藍鎮海的聲音。

  「屬……屬下拜見幫主,恭喜幫主擺脫病魔,賀喜幫主!」海總管一跪到地,頭也不敢抬高一些。

  「海總管請起,這些年都麻煩你了。紅衣呢?」

  「紅衣她……」海總管一瞄,發現床底下一攤被血染紅的床單。

  此時藍鎮海也不適時的咳了一下。

  只是輕咳一下,這原該沒什麼的,但說不定……海總管明白這是他唯一的機會。

  「紅衣她……」海總管慢慢抬起頭,看著藍鎮海……
  
  「她在路上等你呢!」運滿勁,奮力一掌,不偏不倚疊在藍鎮海的舊傷上。藍鎮海舊傷未癒,再蒙受重掌,一個不穩被打飛牆上,嘔出一大攤鮮血。

  「哈哈哈哈!伏海幫是我的了,伏海幫是我的了!哈哈哈哈!」海總管轉頭看著床上冷汗直流的素還真,明白他是運功過度,定坐回氣。此時只消輕輕一掌,他就是打敗神人的英雄了。

  「怪,就怪你為何打上天龍珠的主意吧!」
  
  一掌落下,卻沒有擊中目標的快感,取而代之的是背上由左至右,被利刃切開的痛楚﹔海總管張開雙手,睜大了眼盯著手掌,只差一步……差一步就能完成的夢想,全……全沒了!

  「葉小……釵!」碰!臨死一眼,海總管倒在地上,海紅衣跟著奔入,抱住海總管。

  「哥哥!哥──」海紅衣抬頭看著殺人兇手,竟是葉小釵!

  「我殺了你──」長劍刺下,卻被一柄拂塵帶引了開。

  「要殺他,得先問過我。」素還真蒼白地笑。

  海紅衣看著素還真,再看看怒氣騰騰的葉小釵,鬆劍抱住海總管的屍首痛哭。

  素還真讓葉小釵扶起,走向藍鎮海,連點他數個大穴,止住傷勢,再掌貼後背,運功助藍鎮海吐出胸口瘀血。

  看見藍鎮海內衣中露出的護心鏡,素還真笑道:「還好有這鏡子,不然藍幫主這掌,就連素某也無能為力了。」

  藍鎮海冷汗直流,辛苦地說:「素賢人客氣了,往後有什麼需要請儘管吩咐,伏海幫義不容辭。」

  素還真:「多謝幫主,天龍珠我便帶走了。過兩天我讓人送些傷藥來,助幫主調養傷勢。」

  經過海紅衣時,素還真說:「海護法,令兄作為是善是惡,想必妳心裡有數,不然……」看了眼葉小釵,「妳也不會帶他進來。」

  「但殺死令兄,是因為葉小釵為救劣者所為,來日姑娘要報仇,千萬別找錯了對象。」制止葉小釵有何表示,素還真拉著他離開。

  藍鎮海默默看了他們一眼:「看來素還真那句話,所言不假……」

  再看向海紅衣……

- -

  「你怎麼會在那裡?」步伐有點快,素還真提高音調問著。

  『你設計我拿假珠子將計就計,然後一個人去冒險?』葉小釵也快問。

  「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。」素還真停步。

  『你也沒回答我的問題!』葉小釵止步!

  素還真哼了聲:「讓你在茶店遇上的全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,不會有危險。」

  葉小釵也氣道:『問題就在這,我遇上的不會有危險,那少年就該去送死?你以為我葉小釵是什麼人?』

  素還真冷冷道:「我不以為刀狂劍痴是逞兇好鬥之人。」

  『也不是甘受利用之人!』葉小釵受氣,大跨兩步,回頭問:『那少年……』

  「素還真啊~~」遠方紫衣人影急急跑來,懷中還抱著個朱紅色盒子,正是少年離去時拿的那一個。

  「素還真哪,你那個分身……」一線生跑到素還真面前,上氣不接下氣,一抬眼才看見正怒氣沖沖的葉小釵。

  葉小釵瞪了素還真一眼,大步離開。

  留下一線生與素還真,不發一語。

  「唉,好友你來的真不是時候。」素還真嘆了口氣,慢慢地走上回仙境之路。

  「抱歉啦,我不知道葉小釵也在。」一線生摸摸頭。

  「你若不知道,他會找上伏海幫去?」想也知道是誰洩漏了他的行蹤。

  一線生委屈地說:「改明兒讓你被刀狂劍痴架在牆上,看你什麼話說不出來……」

  「呵呵呵呵……」素還真先是輕聲笑著,然後越笑越大聲,最後乾脆哈哈大笑起來。


  「真是的。」一線生咕噥著,忽然道:「對了,那天龍堡的何子姑娘還在仙境裡呢,咱還是快……」


- -

  擺滿桌的錦盒禮品,和一個氣呼呼坐在桌旁的紫衣姑娘,姑娘的腕上一左一右,戴的正是她自己設計的情人鎖。

  門一開,素還真帶著個朱紅漆、鑲有金邊銀紋的錦盒走了過來,身後跟著一線生。

  一線生先替何子將鎖解開,素還真再雙手奉上錦盒。

  「失禮了,這些禮物和天龍珠,就當是素某祝賀令姊大婚,及給何姑娘的一點賠償。」

  「天龍珠本就是貴堡的寶物,當年伏海幫的太夫人為了孫子而借去,如今理當回歸天龍堡。」

  何子鬆鬆手腕,看都不看天龍珠,「我已知道這是假的珠子,你又拿它來唬我麼?」

  「姑娘誤會了。」素還真笑著打開盒蓋,確實是那顆拳頭大,精緻貴氣的珠子,不同的是這珠子中的龍爪,捧著個指頭大,烏黑黑的龍珠。

  「這個是……」何子看的目不轉睛,「這是怎麼弄進去的?」

  「讓姑娘笑話,這位是劣者的好友,對機關巧手之類的東西有些研究,這珠子就是他的傑作。」

  何子瞪了一線生一眼,「這我知道,我的情人鎖就是被他解開又銬上的嘛。」還做了手腳,讓她的鑰匙失效,真是可惡……

  一線生被瞪得發毛,又躲到素還真身後去。

  「一線生,你還沒將何子姑娘的傘還她呢。」素還真說。

  「你替我還不就好了嗎?」一線生小聲唸,從身後拿出一把雪紗傘,遞給何子。

  他可是吃了這傘不少苦頭,裡頭一堆機關暗器,差點也將他釘死在牆上。

  何子接過傘,耍了耍,滿意了,對素還真說:「我聽人說素神人智慧高深,武功更是深不可測,不知……」右手悄悄轉了下傘柄……

  鏗鏘!兩聲玉器跌碎的聲音響起,何子手上的傘落了地,手上的一對白玉對鐲也整整齊齊的斷成四塊,摔在地上。

  門外,白髮劍痕的劍客側身,將出鞘的一段劍身收回鞘裡,再舉步離開,彷彿只是剛好經過。

  何子看見鐲上平整的切痕,再看看自己完好的手,還有素還真手上整整齊齊收了一排的銀針,頓時嚇出一身冷汗。

  「何子姑娘,這些東西玩玩可以,但不能玩過火了。」

  「我……我知道了。」

  「好友,麻煩你送何子姑娘回去,再替何子姑娘找一對合適的鐲子,我先出去了。」

  一線生忍著笑,當然是照辦。


  走出廳堂,素還真快步走向品茗亭,沏一壺茶,擺一盤棋,又拿起一本書。

  好半晌,白髮劍客經過品茗亭,瞧見了他。

  素還真愜意的拍拂對面的空座,邀他坐下。

  他坐,主人重開棋局。

  「下棋?」

  『……嗯。』那人還悶悶的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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